只一眼，陳默就毫不懷疑，眼前的男人就是張君燁的親生父親，因為他與張君燁的樣貌簡直就像是用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只是前者的臉上，留下了許多歲月的痕跡。男人的膚色黝黑，與電視電影里那些東南亞人十分接近，臉上布滿了刀刻似的深厚皺紋，如同一道道滄桑的溝壑；頭頂則留著軍人常見的極短的寸發(fā)，然而它的顏色卻是一片驚人的灰白，宛若嚴冬中枯萎殆盡的草坪，沒有一絲生氣?！啊l(wèi)華大哥今年才四十二。”此刻陳默腦中不知為何忽然記起路上厲保國向他和廖承軍介紹對方的話，忍不住無聲地一嘆。

    “我是回來京城辦點事兒。這都到了京城了，我就尋思得來看看衛(wèi)華大哥你。”厲保國笑道：“不然兄弟我也太不夠意思了?！?br/>
    “哈哈，你有心了?！睆埿l(wèi)華虛弱地笑道：“那么，這兩位是……？”

    “哦！來，我來介紹。”厲保國側(cè)過身，露出站在他身后的陳默和廖承軍兩人，抬手先指向廖承軍，說道：“這是我小時候認識的一個弟弟，姓廖，也當過兵，現(xiàn)在和我一樣退役了，在當消防官兵。我來看你之前正和他一塊兒呢，他聽說我要來探望你，說也想親眼見見你這位國家英雄，于是就跟來了?！?br/>
    “張上校，您好，很榮幸見到您。”廖承軍配合地朝對方行了一個軍禮，即便已經(jīng)退役許久，他的姿勢仍然標準，毫無退步。

    “你好，廖同志。”張衛(wèi)華也認真地回了廖承軍一個有力的軍禮，這一瞬，他完全不似一個手術剛過需臥床休息的病人?！笆裁磭矣⑿?，不過是保子亂吹的罷了。”

    廖承軍連忙晃起腦袋，語氣真誠地答道：“不，張上校，您為這個國家做的一切，值得我們銘記?！?br/>
    張衛(wèi)華笑而不語，只沉默地搖了搖頭，隨即望向站在廖承軍身側(cè)的最后一人。這個人看起來比厲保國和廖承軍都要瘦小許多，皮膚也白白嫩嫩的，眼中似乎還有幾分緊張之意，周身的氣質(zhì)干凈又純粹，像是沒有多少城府。目光極快地掃過對方全身，張衛(wèi)華心中暗想，此人絕不可能是軍人，大概率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可能還是一個仍待在象牙塔里的學生。

    “這一位嘛……”就見厲保國突然神秘地一笑，“還是讓他自己來介紹比較好?！?br/>
    張衛(wèi)華有些疑惑地看著這人走上前來，朝自己禮貌地輕輕鞠躬道：“張伯伯，您好，我叫陳默，是……是張君燁的室友?！?br/>
    張衛(wèi)華頓時雙目一亮，“你，是小燁的室友？”

    “是的?！标惸⑿χc點頭，“今天之所以失禮前來打擾您，其實……是因為張君燁。他知道我在京城，特地托我替他過來看望您的……”

    張衛(wèi)華先是一愣，然后臉上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是……是小燁？他讓你來的？真的是小燁托你來看我的？”

    陳默忙不迭地頷首答道：“沒錯，真的是張君燁托我來的。他知道您在陸軍第八醫(yī)院，但不知道您具體在哪個病房。所以我才找到了厲先生，請他帶我一起過來。”

    張衛(wèi)華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像是極為激動，原本蒼白的面龐也浮起一絲血紅，兩眼之中猛然迸發(fā)出欣慰的神采?！笆?、是嗎……”他聲音中滿是感慨，仿若在喃喃自語一般，“是小燁托你來的呀……他讓你來看我了呀……”

    “衛(wèi)華大哥……”厲保國也很是感觸地說道：“那孩子……他心里終究還是放不下你?！?br/>
    “唉……”張衛(wèi)華閉上疲憊的雙眼，釋然地一嘆，“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再次睜開時，他目中的打量和審視已然盡數(sh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笑意，“小同學，抱歉，剛才嚇到你了吧。伯伯我不是有意的，只是遇見陌生人的本能而已，算是伯伯的職業(yè)病了。”

    陳默趕緊擺手道：“沒事沒事，張伯伯你太客氣了?！?br/>
    張衛(wèi)華深吸一口氣，遲疑少頃后，低聲問道：“小同學，小燁他……過得好嗎？”

    “在我看來，應該是挺好的吧?！标惸叵肓艘幌?，答道：“張君燁在我們大學醫(yī)學系讀研，學習非常用功，聽說很受他的教授導師賞識，每個學期也能拿到學校的獎學金。他在他們學系名聲也挺不錯的，我好像沒見過他和誰有相處得不好的樣子?！?br/>
    “那就好……過得好就好……”張衛(wèi)華連連點頭，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紅，“小同學，小燁他……性子有些強，總是想要一個人解決所有事情，不太習慣求助于他人。所以，伯伯想求你件事兒……”